【專題報導】親愛的大地,我能感受妳的溫度嗎

文字(採訪)/魏翊庭、李欣輿、郭姿伶、陳琬瑩、林思伶

攝影/魏翊庭

家,需要建築在包容、諒解、歸屬感、愛,還有土地之上。從古至今,土地之於我們好比母親之於孩子一般,沒有土地就沒有家,沒有家我們就無法安心的生活,所以居住權一直以來都是國家應該給予人民的基本照顧。然而,對於一些人來說,家與土地之於自己得關係卻不是那麼的單純。對於親愛的大地,2012年的尾聲他們正努力的感受來自歸屬的溫度。

住在別人土地上的人

在土城媽祖田,供奉媽祖的慈祐宮自古以來便是當地人的信仰中心,從清朝歷經日據時代,至民國建立後的現在,都未曾改變。世代居住在此的居民,因為地區的貧窮以及為了躲避不堪負荷的稅收,清代時紛紛將土地登記在慈祐宮名下以避重稅,然而民初時居民因未參與土地所有權登記,現今即使拿出史料、戶籍證明,也抵不過廟方當初參與土地登記後持有的所有權狀;土地,因此畫上問號。

數年前,慈祐宮為了開發土地賺取暴利開始干擾地上建物,居民試圖自救,但這是一場寺廟財團與經濟弱勢的農民間的不公平戰爭,儼然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抵抗。短時間內,慈祐宮雙管齊下,對居民和法院寄出存證信函,兩個禮拜內須決定是否簽立正式房屋租約或搬離,否則就依法提起告訴;事實上,多數居民根本負擔不起龐大的訴訟費用與敗訴後的拆遷費用。而廟方依住戶地理位置區分每坪租金價碼,乘與公告地價的百分之十,若能向戶政事務所取得各時期居住證明者,另有不同額度的租金減免,與現行新北市鄰近地區地價相較,雖然便宜許多,但一連串動作進行下,居民被迫走向沒有選擇餘地的不歸路。「他們要的就是宣示主權,我們沒有抗衡的本錢」,多數居民在時間緊迫與現實壓力下,只能妥協,祖田里里長黃豐明先生如此感慨。

誰能想到盡然有人惡劣到以神明的名義欺負窮苦人家,年近八旬的老婦人哭泣道。

如今,在媽祖田的住戶,大多已與廟方完成簽約,不認同此作法的居民,房子已被拆除並遷離。表面上似乎已塵埃落定,實際上是因居民對於這樣的不公幾乎無力抗衡;慶幸的是,居民生活不致陷入絕望困境,但他們也只能消極地希望恢復平靜生活。

啟人疑竇的是,在簽訂的新租約中明訂,租期屆滿前,倘若廟方為開發或政府徵收該筆土地,居民應於通知期限三個月內無條件返還土地並搬離。問到是否會擔心未來某天突然被告知須即刻拆除,里長略帶心酸地笑了笑;「走一步,算一步」,是目前所有居民的心聲,與其等待沒有結果的答案,不如面對現實,對於辛苦生活的人來說過日子總是比較重要。

每張五年期的租約,承載的是每個家庭搖搖欲墜的居住保障,以及不得不接受的無奈與妥協。那麼,承載虔誠信眾的媽祖廟呢?神與人爭地,媽祖婆豈有可能認同?

住在寒冷陸橋下的人

 ──抗爭與傳統

車流量多的三鶯橋下住著近百戶人家,他們沿襲阿美族傳統,挑選大漢溪旁的河埔地作為安居樂業的家園,但自2008年政府確認為行水區而幾次強制拆遷之後,他們的家園不再安寧。

住在部落已二十多年的靜英阿姨說,三鶯部落是她的故鄉,談及現況阿姨很有感觸,她說:「對我們而言土地是大家的,只要適宜人居、不妨礙到他人就可以居住,但是現在的人不這麼想,把土地當作商品在買賣」。不動產商品化在台灣屢見不鮮,節節高升的房價,讓真正想要買房的人只能望之興嘆,而部落多是聚集無法負擔高房價才到此地安居的族人。至於政府易地重建方案,阿姨表示「雖然大水從未淹至部落,但最近氣候異常,大家也擔心居地的安全性,族人接受易地重建來保留部落。不過這件事明明11月底就聽說該跑完程序,政府現在(12月)卻遲遲沒有動作」,易地重建其實是住民須向預定地地主購買或承租才能取得土地,而地點也非河埔地,不僅是違反族人自古以來的生活方式,對其經濟也造成一定的負擔,但阿姨說只要可以保障他們的居住安全,不用擔心被拆遷,這些他們都可以勉強接受。

另外對於上月中旬的拆除事件,阿姨認為是兩方認知的誤差,之前政府來測量,表示只要三鶯部落維持在42戶,不再新蓋或拓建房屋,就可以保留部落直到找到替代居住地,「我們都有遵守,卻有人跟政府說我們在蓋新房子,但我們只是翻修漏水的屋頂跟朽掉的柱子,空照圖也顯示屋數並沒增加,但政府沒多久就貼公文說要來拆除,直到陳情抗議後,才撤拆除公文」,最後是新翻修的屋子向內縮減數十公分後這場紛爭才得以落幕。

現在雙方已協商出「易地重建」的方案,卻未趕緊推動反而嚴慎檢視三鶯部落有無新建或拓寬房屋,彷彿要將刁民的形象強加其上,政策施行的緩慢及一系列行政作為的不適當已經一次次傷害族人的居住自由,讓他們得在寒冷的冬天憂心房子會不會被拆毀,對於未來充滿不確定及不安。迎著冬天的刺骨寒風,走在偶爾被三鶯橋兩側新增設裝飾燈光暈染變色的漆黑小路,回頭望去,質樸的部落被刻鏤上俗艷的色彩,如新結痂的傷疤。

 ──安穩生活的渴求

在橋墩另一頭的南靖部落,接受峽客拜訪的主席娓娓道來相同的困境。主席一家是民國50年代從花蓮、台東原鄉部落迢迢搬至板橋、土城一帶,為了節省生活開銷,5年前在朋友的介紹下,遷移到了南靖部落,其實部落本來沒有名字,剛好隸屬鶯歌區南靖里,才因而得名。

定居在這塊土地上,喚醒他們對故鄉的熟悉感,卻也有苦惱許久的問題,民生用水為最先。雖然鶯歌區公所提供大水桶,並每月補水供部落居民使用,但因非自來水,居民不敢貿然飲用,煮飯燒菜便用瓶裝礦泉水代替,大水桶只拿來洗滌,而在夏天時經常不敷使用。關於居住,由於自建房屋是用中古木材建成,屋頂材料也是中古鐵皮或帆布,幾年過去,漏水問題越趨嚴重,讓居民擔心有天屋頂會被吹掀。

另外,主席也提到,因為沒有戶籍,部落裡的孩子要上學得寄戶口,或是父母咬牙在外頭租房子才能就讀,「孩子喜歡讀書嗎?」峽客問,「小孩子喜歡啊,可是爸爸媽媽繳學費很辛苦」,話語間道出滿滿的無奈。

一年前開始有台中的愛心協會注意到南靖部落,不定時補給物資,幫助居民度日子,但對他們來說,能夠平靜地過才是首要,「當然不要有事,能安靜安全地過,沒有人會想有事的」。最近,政府要求部落得有自治組織以作為溝通協調的管道,於是南靖部落成立了協會,卻又被駁回協會得在成立滿一年才算有效,面對存在已久的種種不便,又尋無門路解決,在這樣的情況下,要待何時居民才能擁有渴望的平靜生活?

用愛溫暖,用心關懷──扎實的零距離踩踏

走訪土地困擾的三處後,峽客了解到社會的某些角落,有群即便歲末圍爐仍嚐不出滋味的家庭,這些家庭中有孩子因為經濟困難而不受重視,在同儕間因為本能保護自己而被排擠,甚至是被師長誤解或放棄,在他們的心裡,可能天天都是寒冬。所幸冬日裡,暖陽仍會照著,峽客造訪鶯歌充滿愛與關懷的希望城堡──台灣兒童少年希望協會。

走進協會的第一眼,便是往上高築的樓梯,一邊擺置著整齊而乾淨的鞋櫃,供社工、孩童以及來訪客人換鞋,兩邊牆上則掛著一幅幅溫馨的照片,孩子們的滿足笑容,讓人望著不自覺心都暖和起來!一進門,協會的督導便熱情地邀我們坐下聊天,陪同的是準備和峽客分享故事的社工姐姐。

在講故事前,先來認識一下台灣兒少協會吧!他們的前身是「鶯歌鎮青少年教育關懷協會」,目前主要服務三峽、鶯歌地區,往後如果經費、能力許可,希望能擴及整個台灣。目前服務的項目眾多,包含弱勢家庭兒少課後照顧與生活輔導、關懷訪視、心理諮商與治療等等。位於三鶯兩地不同計畫所負責的社工不同,鶯歌中心主要是安排像休閒輔導、學科能力補強以及舉辦各項活動的工作,三峽的隆恩工作站除學科能力補強,也很重視原住民族傳統文化傳承學習。前述的三鶯部落孩童,由於學區限制現在有部分也是鶯歌中心服務的對象。

峽客問及:「在關懷孩童時,有沒有碰到什麼困難?」社工笑說:「困難是一定有的呀!例如:協會主要像安親班的功能,可以給孩子們陪伴,但教育授課專業的部份,協會可運用的資源少,要透過尋找及轉介資源,才能有較全面的照護。另外,從社工專業角度看,協會人數是足夠的,可業務範圍廣,社工其實都很忙碌,但外界仍會有所誤解、社工們的工作心態和生活時間也都需要調適。但我們一定有辦法克服這些困難的!像學習,現在會用點數制激勵孩子們多多看書!」

在社工關懷的過程中,也觀察到孩子們特別的地方,「這些孩子們的成長環境多半是比較特別的,像是單親或是隔代教養,不知情的人會覺得他們天生難教,其實抗拒與攻擊是他們保護自己的本能方式。我們也發現,這些孩子有提早社會化的傾向,比較懂得察言觀色,但在我們看來,那只是在找對自己較有利的途徑,其實不是真的懂事……。」

孩子不能決定原生家庭,家庭也不是自願為難孩子,這樣的環境下,他們普遍沒有自信,也許這是無可避免的必然;但大家的了解、關心、包容與體諒,卻能提供這些孩子正常的成長環境,除了這群默默耕耘幼小心田的社工和志工外,其實每個人都有義務參予以及關心這個社會的各種問題,別讓遠離彼此的社會結構使我們冷淡,在台灣,你我都是能讓一切好轉的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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