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中南柯 】 浮沉

文/官山柳
圖片來源/霹靂會月刊第205期

聊了九回角色後,某柳想談談看戲的心情。

友人問我怎麼最近討論得少了、追進度追得慢了,一時難以回答。大致來說,在「偶像取向」的現在,不公開談看法是為了避免爭執,畢竟我對論壇上的多數意見抱持著不同的態度,且最近布袋戲的改變我得花些時間適應。

十年來,台灣娛樂環境經歷了不小的變化。受日韓動漫與國外電影技術的影響,新生代多喜歡酷炫新穎的東西,故事內容不需要媲美文學作品,畫面漂亮、有噱頭、有震撼力,似乎就足夠讓人滿意,久而久之,以經典文學為演出主要的布袋戲光芒不再。即使是雲州大儒俠史豔文,也開始比不過〈七龍珠〉的孫悟空──相較之下,布袋戲戲偶沒有動漫漂亮、電視特效沒有電影好、故事不夠現代……在在令布袋戲文化產業面臨衝擊。

而霹靂布袋戲崛起的原因,依某柳淺見,除了劇情不再侷限傳統文學,加入了諸如奇幻、武俠、西方吸血鬼等新元素,戲偶的精緻化、配樂中西合璧並流行現代化,以及特效的進步,皆為重要。尤其近年,故事的文學色彩更加淡化,電視布袋戲已逐漸變成有如實體動漫的節目。

如此趨勢中,資深戲迷看戲的心態很需要調整轉變,不能再將布袋戲當成一部章回小說看待。抱著娛樂的態度看戲後,我的確不再計較劇情上的不合理、前後不一,僅偶爾為角色的草草收場抱憾。

霹靂布袋戲的新改變雖迎來了革新重生,相對的也產生許多以前沒有的狀況。戲迷們來來去去,喜歡故事、喜歡角色、喜歡戲偶,各類型的人聚在一起,忘了彼此尊重時自然發生摩擦。因為喜愛而投入是件好事,這些反應也合乎常情,但幾度被言語質疑、只因想法不同,的確令人疲憊。不過,有更多時後,討論板上的有趣發言讓我在看戲時聯想到布袋戲以外的事物,有了不一樣的心情。縱然我曾對「失憶」的劇情安排十分不滿離開了一陣子,還是忘不了占據我部分人生的世界。

這是布袋戲在新世紀的新風貌。我們不再按時等在電視機前、單方面接受霹靂帶給我們的一切。而是會問:「這是怎麼了?」、猜測著之後可能如何,像父母崇拜史豔文一般,喜愛著其他角色。而看進角色的靈魂,則是某柳的小小樂趣。

 

【掌中南柯】洪荒

文/官山柳
圖片來源/霹靂布袋戲官方刊物

暴君羅喉,如果這是吾的評價,那吾就不能枉擔虛名。

撇開羅喉掀起的紛亂不談,我想說說他不斷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唯有征戰才能成就英雄。」說實在,此話一開始聽來有些冠冕堂皇,狀似辯解。翻開歷史,暴君口出此言,難道又是狂人一名?

當我們困惑著,他與黃泉站在天都頂上的對話,正是羅喉真正遭遇的拆解:久遠前他率眾斬殺邪天御武,怎料義士後人曲解祖先的自願犧牲,一筆將羅喉的功名勾消。除了憤怒,也為當年的弟兄不平。被自己所守護的人民背叛拋棄,羅喉選擇了不再信任,並得出「唯有亂世方能出英雄」的結論,從此掀起戰爭、創造英雄。

羅喉其實是個愛才之人。

他對麾下黃泉毫不掩飾的挑戰總是坦然接受,抱著稱許的態度,逐漸給予信任。站在不勝寒的高處,不斷反問黃泉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哲學問題,實則讓黃泉自行思考、拼湊羅喉真正的歷史。在黃泉手刃仇人後,他竟得不到雪恨應有的解脫──原來,他早在理解羅喉的過程中,不禁認同了這位他應該恨之入骨的「暴君」。

帶來和平盛世的英雄死於他原本鍾愛的人民;懷著滿腔仇恨踏血而來的暴君,則甘心償還他欠下的月國之仇;最後,找回守護世間初衷的羅喉被刀無極不意斬首。羅喉在〈刀龍傳說〉中活得風光,卻終究逃不過邪天御武千年的詛咒。

在中原的歷史中,他依然是名暴君,飽受世人唾棄,但他早已不在乎歷史上的虛名,甚至從未在乎──對羅喉而言,並肩殺敵的弟兄、欣賞的愛將與摯友後輩,才是他人生的唯一掛心。

可惜最後,你只留下計都刀,無言傳承黃泉你那滿腔的信念與意志。留下了解你、信任你,視你如長輩、待你如君如友的人們緬懷曾經燦爛的你。

『和平帶來的只是腐化、淪喪,英雄的存在註定不在盛世。唯有恐怖,人民才會順從;唯有戰亂,人民才會需要英雄。鳳卿,你將人民看的太善良了,你可知這個歷史,從未記載過你與兄弟的功勳?』

武君羅喉啊,這一次,你會說些什麼?

那樣真實的你,卻被世人的歷史洪荒所埋沒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