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北大】「左右看」學雜費調漲

文字(採訪)/林雨陽

攝影/林雨陽

「左右看」學雜費調漲
文字/呂謦煒

有一個幽靈,調漲學費的幽靈,在台灣上空遊蕩。

每年,教育部幾乎都會拋出調漲學雜費的議題,不過每每受到輿論反對,最後擱置凍漲,今年的「常態性大學學雜費調整方案」也不例外。它分兩部分:針對私立大學,不分新生舊生,最多統漲5%,而公立大學舊生漲5%,新生則漲10%;第二部分則針對所有大學,又分反映辦學成本變動與反映教育品質兩大部分,前者調幅最高5%,後者則須學校提出計畫,報教育部審核。

何以調漲學雜費?教育部有以下幾點考量:

1.以公私立大學學費齊一化來改善反重分配現象。公立大學的學生大多擁有較好的社經背景(100學年度第1學期申請低收入戶學雜費補助的學生佔全校學生比例最少的大專院校前五名分別為陽明大學、台灣大學、交通大學、中央大學、清華大學,比率在0.34%到0.42%間,而這些學校都受教育部五年五百億經費補助;低收入戶子弟比例最多的大專院校則是慈惠醫專(8.66%)),若政府總是補助公立大學,使其能壓低學雜費,對於就讀私立大學的弱勢生來說,確屬不公。

2.提高學雜費能讓學生受教的品質更進一步的提高,且提高學生的讀書誘因。學校錢多好辦事;而且,學費多了,若不用功浪費的也多了,會心痛吧!

3.台灣學費已相對低廉。台灣公立大學民國92-93年平均學費為5.8萬元(新台幣,下同),同時期香港中文大學已達16.8萬,而新加坡大學更收37.2萬元;歐美著名大學收的學費更不會比台灣便宜。

典型的右派思維

其實,支撐教育部主張的背後論點是使用者付費與市場機制。很公平啊!你來讀書,就付錢給學校;你不付錢,就不要讀書。沒有人逼迫你,畢竟大學不是義務教育;而且大學在漲價時也要考慮市場機制,若學費太高,學生就會流失,因此學校會做出最適當的調整。

這正是典型右派主張。右派認為,最小政府干預,放任市場自由運作,可以達到最好的結果。人人追求自利,可以達到社會共同福祉的提升。因此更有人主張教育商品化,將教育當成商品,可以達到最大效度使用,不好嗎?

層層剝削 左派反彈

不過,許多團體持不同的意見:

1.大學是強迫性又難以回本的投資。大學生滿街跑,沒有大學學歷,就等於失去基本競爭力,還不算義務教育嗎?

2.政府口口聲聲調漲學雜費,但自己卻逐年減少對學校的補助。如此一來,所多收的學費只使學校財政收入基本衡平,根本沒辦法提升教學品質。

3.要改善反重分配現象,應從向資本家課徵資本稅著手,並拿來支應教育經費。大學是為資本家培養「便宜又好用」的人才,他們理應投資;如今卻讓大學生自己投資,實在偏向資產階級利益。何況,現在貧富差距擴大的事實,就是資產階級層層剝削造成的結果!要解決重分配問題,應從資本家著手。

4.何況,嚴峻的情勢擺在現在的大學生面前。起薪只有22K,而許多人身上都有學貸壓力,不知何時才能還清?若調漲學費,情何以堪?對窮學生來說更是個重擔,若調漲學費,窮苦人家心中「辛苦讀書,考上好大學」的翻身夢,就將成為泡影。更有人主張,即使要「公私立大學學費齊一化」,也應該是私立大學學費降到與公立大學同樣水平,而非調漲!

左派強烈反對教育商品化,認為政府應該要介入教育,主張教育公共化。他們認為,市場化的自由放任,最終只會擋住無產階級翻身的機會,是資本家用來剝削無產階級的工具,從而讓教育的階級流動功能徹底喪失。

探尋「第三條路」

然而筆者認為,若教育經費全由政府補助,也不見得符合公義。一來,仍有人決定不讀大學,全盤補助對未讀大學的繳稅者而言並不公平;二來,若不分對象齊一施予補助,仍無法讓貧窮學子獲得相對較需的幫助,且「羊毛出在羊身上」!拿國外的例子來說,歐陸多國都免學費或只收便宜的註冊費;然而這些國家稅賦比例偏高,如比利時的國民賦稅負擔率達45%,法國也有43%,台灣目前僅為11%;蘇格蘭仍有免費大學教育,但蘇格蘭的高教經費已有1.55億英鎊的缺口,若持續,就得削減其他預算以支應教育支出。以我國現狀來說,財政已很窘迫,似無法對教育經費有如此慷慨的支出。對資本家課徵資本利得稅或對資本家調高稅率,雖然理論上可行,但是一來,中華民國國會效率一向不彰,而且證所稅才一提出,便遭群起圍剿,最終雖仍通過,但已是閹割版,早不具公義本質;資本利得稅若搬上檯面,會是怎樣光景?二來,對資本家調高稅率或課徵新稅,資本家投資誘因必定降低;這是否會使工作機會或競爭力降低?對台灣的影響為何?這些損失與所獲稅收孰輕孰重?仍需考量。

不過,右派主張的教育商品化,竊以為亦不可行。英國年前也進行了一波學費調漲,學費上限由3000英鎊調到9000英鎊(約由新台幣138900元調到416700元)。英國政府認為調到上限的學校應該不多,因為若是同樣教學品質但學校學費不同,追求自利的學生會選擇較便宜的一家。然而實情是約有45間大學調整學費到9000英鎊的上限,更低的只在少數。因為大學預料到人人都有的想法:一分錢一分貨。收較低的學費,是否代表學校承認教學品質輸人?由此可知,市場機制並不是解決一切問題的良方,人不完全理性,市場也不一定能達到最適結果。

許多人都盼望藉由教育達到脫貧。然而,學費的調漲、學貸的壓力,似乎讓這份理想越飛越遠。右派沒有對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對大學生負擔沉重學貸只能拿22K月薪償還的問題,也置若罔聞。如此一來,即使公私立大學學費齊一化是為了解決反重分配問題,但採取的手段本身卻已讓家境不好的學生跌入了更深沉的淵藪。

學生們團結起來

根據「國立臺北大學校務基金收支餘絀決算表」,民國100年度臺北大學餘絀達7830萬元。筆者認為,「合理」的學雜費調漲,並非不可行。但是,若要調漲,錢最後花到哪裡去了?學生應該有知的權利;再者,現行對家境清寒者的補助措施仍嫌不足,教育部在這方面甚至遭監察院糾正過。若要調整學費,絕對要加大對家境清寒者(無論是低收入戶、中低收入戶,或者有其他困難者)的補助或獎助,方符公平正義;至於公私立大學的定位問題,學費齊一化應是目標,畢竟,無論是考試也好、推甄也罷,對家境清寒的學童往往不利,許多學童即使十分上進,仍難逃結構性因素影響,只能進入私立院校就讀;若對他們徵收較高額的學費,但官方補助經費仍獨厚公立大學,顯得不公。但若像右派一樣強調市場至上,那是否應建立一個大學的退場機制?許多學校雖屬私立,辦學仍然優良;部分公立大學品質卻難以卒睹。若能減少對辦學不佳的大學之經費補助,甚至將其淘汰,把錢花在刀口上,如此一來,學費是否仍然非漲不可呢?當然,最重要的問題,也是許多左派憂心忡忡的,政府應該為年輕人創造一個具有前景的就業市場,並且盡力建立較公義的稅制,而非處處為資產階級服務。

英國2011年學費調漲,曾引發一場學潮;今年初加拿大想漲學費75%,引發學生長達百日的抗議。無論你是否同意筆者的觀點,本文的目的是希望喚起大家注意與自己切身相關的學費問題。無論你偏左或靠右,學費是學生的大事,若我們學生自己都不清楚,還有誰會為學生著想呢?

全世界的學生們,團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