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強制閱讀】台灣最迷人的文學風景

台灣最迷人的文學風景

文/W.H. ShEnG

 

書名:《九歌100年散文選》

主編:鍾怡雯

出版:九歌出版社 2012.06

 

「年度散文選是時代的切片,它是軟歷史,敘述了時間刻度內此時此地的生活,人們的所思所感,不論多麼抒情多麼個人多麼微小,它都有最小的時代意義。」──鍾怡雯 九歌100年散文選主編序〈逆時代之流而上〉

高中時,曾為了應付煩人的學測作文,開始讀起散文;當時,看的是陳大為及鍾怡雯主編的《天下散文選》。雖然仍舊無法說明閱讀散文究竟帶給我寫作多少幫助,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次的閱讀確實給我從未有過的愉悅經驗,以至於當我很開心地跑去跟我文青高中同學炫耀:「我覺得散文真好看」,卻只換來他無奈且淡定的回應:「你現在才知道?」

從高中畢業四年,雖然早已過了寫作文的年紀,但至今每一年度的九歌散文選,仍是我當年的必購書。今年(100年)的散文選,很湊巧的是由鍾怡雯編選,但這次的閱讀,卻帶給我比高中時期更多的感悟。

散文,從來都是一種難以分類的文體,甚至可以說:不屬於小說、詩、戲劇等其他文類的作品,都可以將之歸類其中(最廣義的定義),於是多樣的風貌絕對是它最迷人之處。但也因此,造就了散文的難以分享性:小說,你可以嘗試說出它的劇情;詩,如果夠短可以試著整首背下;但散文,它既不如小說般如此富戲劇性(畢竟多參雜著作者自身的所思),也難如詩般的簡短,就連散文所持重的敘事功力,在讀者與讀者間的分享都很難將之再現。所以,每每當我想與同學介紹閱讀散文的樂趣,總會遇到不知該從何說起的窘境。

話雖如此,好的散文仍是可以兼具小說的故事性,以及詩意。譬如:簡媜的〈在街頭,邂逅一位盛裝的女員外〉觀察出我難以體會的老的況味與心酸;亮軒的〈人未約,黃昏後〉講述水餃攤子老闆及老闆娘的溫馨故事;王盛弘的〈大風吹〉回憶了童年兒時的記憶與味道;馬任重的〈上課睡覺的女人〉雖然文字簡白,卻也描繪出女人面對災難的痛苦回憶的不可迴避;最後,吳鑑軒的〈陰毛〉寫出了青春期對於成長的矛盾與尷尬,讀來讓人心有戚戚焉。

「我一直認為台灣是華文世界裡散文發展最蓬勃的地區。……散文,這一個在諾貝爾文學獎裡毫無地位的文類,在台灣卻是一支基業厚實、陣容龐大的族裔。想要從文學裡看一個社會的脈動與活力,在台灣,不得不看散文。」(宇文正 九歌99年散文選主編序〈像我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我也以為,散文為我們建構出學術之外的另一種脈絡,它是生活的紀錄、集體的記憶,也是台灣最生動且迷人的文學風景。

【非強制閱讀】真的這樣就結束了嗎?

文/W.H. ShEnG
電影名稱:《生命之詩》(시)
導演:李滄東(이창동)
演員:尹靜姬(윤정희)

「墜落塵土的杏子,被壓榨和被踐踏,是為了等待重生。」──《生命之詩》
因為害怕被別人發現自己哭泣的愁容,索性自己一個人去看《生命之詩》。但出來就後悔了,不是因為我沒哭,而是真的如凌性傑(臉書上)所說,在電影結束後,走在人潮如織的西門町,卻感覺一股難以承受的痛楚感與孤寂感。本片大致在說六十五歲的美子(由尹靜姬飾),發現他的孫子宗郁和其它五位同學,性騷擾同校女生(以至於那位女生最後投河自盡),以及自己患有阿茲海默症後,對於生命的掙扎與感悟。

美子對於那位女同學,應是充滿著愧疚的,「她與女同學之間的關係」與「其他人與女同學之間的關係」一直都被強烈的對比著(美子詢問雜貨店老闆關於那位女孩子的事,老闆卻忙於雜務無暇接應;美子問宗郁那位女孩子叫什麼名字,宗郁很不甘願的回她問那麼多幹嘛);此外,便是事後賠償問題,導演內斂的表現出,儘管發生了這樣的悲劇,除了女生家長外,他人冷眼旁觀的漠然:每位霸凌同學的家長,都是為自己的孩子擔憂,為他們遮醜;就連學校校長,也為了「校譽」希望息事寧人。只有美子,儘管沒有明說,但對於這件事的態度,其實是非常地掙扎與不安,尤其周圍又徘徊著這麼多醜陋的人性。

而美子到文化中心去學詩,則突顯了美子對於這世界的感悟與觀察。藉由學詩,美子認真的用眼睛去體會世界,找尋靈感:她觀察山茶花、看樹、聽鳥鳴,同時也感受人性的醜惡、變態的慾望與冷漠的人際。而美子的心也在一端為「詩的純真」,一端為「社會的冷漠」的天平上平衡著。

美子的心也在一端為「詩的純真」,一端為「社會的冷漠」的天平上平衡著。

其中最讓我喜愛的,是導演選擇以極度輕描淡寫的手法,描寫所有加諸在美子身上的生活困境(如:賠償金的籌措、疼愛宗郁卻又對女同學愧疚的矛盾、與自己女兒關係的疏離、被診斷出罹患阿茲海默症等)。片中沒有痛擊觀眾的震撼,有的只是流暢的劇情覆蓋著綿密的哀愁、美子絕望的在河邊痛快淋漓的臨了一場雨,以及痛楚像鑽子一樣慢慢的鑽進內心深處,當你察覺時卻早以整個被掏空。

「真的這樣就結束了嗎?」是美子籌到五百萬後拿給其他家長時的質問。其他家長笑容滿面,美子卻眉頭深鎖,因為她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生命不會這樣就結束了。在片尾,朗讀出美子用生命感悟出的詩作〈姐妹之歌〉,與那位女同學生命的最後一段交疊錯綜,是和解?是救贖?我不知道。但彷彿女同學的生命早以復甦在美子的心中,重生在詩的朗誦與潺潺流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