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的後現代生活 – 長恨此身非我有

文/高敬棠
圖/維基百科、知音娛樂

香港是世界三大電影基地之一(另二是好萊塢及印度寶來塢),香港的千姿百態,提供各類電影的創作,也培育出許多著名的電影導演,其中一批電影導演在1970至1980年代,受到1950至1960年代法國新浪潮(La Nouvelle Vague)的影響,而發展出所謂「香港新浪潮」(Hong Kong New Wave),許鞍華是其中最為知名的,而她的電影最廣為人知的是劉德華與葉德嫻主演的《桃姐》。

許鞍華導演
許鞍華導演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2006)早於《桃姐》(2012)許久,是許鞍華中期的作品,既遺留新浪潮慣用的突兀手法,也融合了一些東方的、在地的元素。故事講述著「姨媽」在上海灘的經歷——她不婚,但遇上愛情會昏頭;她路見不平,但有些愛慕虛榮;她是整棟公寓唯一擁有大學學歷者,但卻沒學會知識份子的孤寂自持;她強調自己英文流利,但卻又非得強調英式英文才是正統(並且鄙視讓學童學習美式英文的家長);她看似「現代」的生活其實有著拋夫棄子的自私過去⋯⋯她集合了所有矛盾。

至於何謂「後現代生活」?以《姨》片而言,描述著對於某代歷經社會變遷的人而言,舊的東西還卡在喉嚨、新的東西卻已經塞在嘴巴,外在是那麼不友善,使他們不禁想起曾經視為封建保守傳統之一切的美好。而每代人其實都可能是如此歷經「後現代生活」的人。在高鐵上想起臺鐵的排骨便當、在昏暗的捷運隧道想起公車的明亮景致,一如該片所描述的種種:貓死導致心臟病發、吃著螃蟹牙齒斷了⋯⋯這「現代」生活中的一切,太過無力的我們只好馱著舊社會教我們的那套去面對。
電影海報(出處:wikipedia)

《姨》片中,除了周潤發的友情客串,最重要的當屬飾演「姨媽」一角的斯琴高娃,對於臺灣觀眾而言,最熟悉的當屬她早期的作品《大宅門》(2001),或是與陳道明合作的《康熙帝國》(2001)。她的演技自然灑脫,如同奔馳在蒙古大草原的公主(她是蒙古人),沒有大呼小叫、沒有生硬走位,她把姨媽的苦楚孤寂演得淋漓盡致。

電影劇照
電影劇照

影片將盡之時,有二幕讓人印象特別深刻,一則是姨媽把東西送給鄰居時,說著「在上海待不下去嚕」,另一則是在往東北的車上頻頻望向窗外——燈紅酒綠的上海,多少人抱著夢來又失望地走。姨媽最愛一句蘇東坡的詞:長恨此身非我有。她沒說出的是下半句:何時忘卻營營?

【非強制閱讀 】黎明昇起的黑暗角落

黎明昇起的黑暗角落 文/W.H. ShEnG

片名:蝙蝠俠系列《開戰時刻》(Batman Begins)、《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黎明昇起》(The Dark Knight Rises)
導演: Christopher Nolan
主要演員: Christian Bale、Michael Caine、Anne Hathaway等

「光線最強烈的地方,所帶來的陰影也最黑暗。通常讓角色有趣的,不是最亮的那一部分,而是最暗的部分。」──《電影的魔力》

朗費羅(Longfellow)曾在一首有名的詩中寫到:「事情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這句話,可以套用在全世界所有令人難忘的藝術,以及所有難忘的電影上。而今年暑假由諾蘭(Nolan)執導上映的蝙蝠俠系列最終篇《黎明昇起》,正好為這部難忘的經典英雄電影畫下完美句點。

英雄,根據Suber(《電影的魔力》作者)的定義:「壞人一切只為自己,英雄所代表的,往往超越他自己」。也因此,在現代社會中英雄電影往往被視為商業操作與膚淺的正邪對立,或僅僅是聲光科技發展下的爽片。然而,諾蘭的蝙蝠俠系列電影,卻遠遠超出這個定義,於是,它也就不再像英雄電影那樣簡單。

如《開戰時刻》中的影舞者聯盟,為了信仰/信念而欲摧毀衰敗的城市;《黑暗騎士》中的小丑,燒掉從銀行搶來堆積如山的美金,只為了證明瘋癲與文明的界線其實脆弱的不堪一擊;《黎明昇起》中的班恩與米蘭達則是更極端的影舞者聯盟。這其中,每個反派角色,都不是為了自己而胡作非為,他們有更崇高的使命與象徵。相反的,系列中的蝙蝠俠在導演的鋪陳下,卻傳達出他內心的轉折與衝突;他是英雄,卻擁有難以超越的自己。

「英雄不會讓一般人變成壞人,壞人卻能讓一般人變成英雄」,這種傳統互襯與對立的角色安排,在本系列中卻逆轉成:壞人讓一般人變成壞人(小丑的伎倆),英雄的存在更成為反派角色使壞的理由。當正義與邪惡彼此交錯,是非也就不再如表面般看起來得單純,而這正是朗費羅意有所指,同時也是本系列電影的經典之處。

此外,說到角色刻劃當然不得不提到《黑暗騎士》中的小丑,有人認為他揭開了社會的假象,赤裸呈現出體制崩毀的混亂與安逸之外的恐懼,挑戰了現代都會的價值體系,更有人說是蝙蝠俠的正義證立了小丑瘋癲的本體性,因此這部電影無疑是反英雄主義的傑作。

雖然,《黎明昇起》的結局還是那不意外的老公式:代表正義的蝙蝠俠拯救了高譚市同時抱得了美人歸。但在過程中,我們卻看到了布魯斯不停的自我質疑,不斷的接受招喚與克服恐懼,而這種種的經歷,讓我們得以窺見超級英雄最平庸的一面,也是為何有人說這是一部「沒有英雄的英雄片」。

從《開戰時刻》到《黑暗騎士》,八年後蝙蝠俠將高譚市帶向了黎明,卻也投射出在光亮背後,隱藏在布魯斯內心黑暗角落,那個平凡的自我。

【非強制閱讀】天文學家與一片星空

文/W.H. ShEnG
圖片來源/IMDb

 


電影名稱:《鐵達尼號3D》(Titanic  3D)
導演:詹姆斯.卡麥隆(James F. Cameron)
演員: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 凱特.溫絲蕾(Kate Winslet)

由詹姆斯.卡麥隆(James F. Cameron)執導,1997年上映的《鐵達尼號》(Titanic),曾是史上票房最賣座的電影(直到2009年卡麥隆的《阿凡達》〔Avatar〕才打破自己的紀錄);這讓不少人感到疑惑:這部大家早已熟悉劇情、結尾的悲劇災難片,為何可以得到如此廣大的共鳴與驚人的成就?答案眾說紛紜:有人認為因為男女主角太有魅力了(男主角傑克由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飾、女主角蘿絲由凱特.溫絲蕾〔Kate Winslet〕飾),有人則認為因為這部當時花費最昂貴的電影展現了高度的真實性,更有認為鐵達尼號的沉沒象徵了導演對科技發展的質疑。不過,導演在某次受訪時只淡淡的說:「因為電影充分地展現出人性。」

去年,正逢鐵達尼號沈船事件100周年,於是卡麥隆找來了超強團隊,後製電影的影像使它更為清晰,再融入最新的3D技術,於2011年4月4日重新出版、上映,並且賦予它一個新的名字:《鐵達尼號3D》(Titanic 3D)。這麼做除了要緬懷鐵達尼事件外,也如筆者在先前〈尋回遺忘已久的感動〉文章中所言,「將新技術融入電影,使它以另一個時代的語言與觀眾對話」。但導演這次還是淡淡的說:「我們只是想要證明,3D新技術用在舊電影上其實是可能的」。不過,筆者最近聽到一個有趣的軼聞,或許也多少說明《鐵達尼號3D》重新上映的意義。

知名的天文學家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於節目訪談中曾抱怨,這部標榜極具真實性的《鐵達尼號》,在女主角蘿絲漂浮於木板上看星空的那一幕中,「我們知道沈船日期、時間、天候狀況、經度以及緯度,因此她應該看的只有一片夜空,結果那一片夜空卻是錯誤的」,更糟糕的是,畫面「左半邊的星空竟然是拷貝右半邊的」。這讓泰森非常不爽,因此在一次與卡麥隆巧遇的NASA會議中跟他提起這片錯誤的星空,只見卡麥隆淡淡的回應:「那是後製的責任」。

之後,WIRE雜誌將卡麥隆評選為年度風雲人物,於是他們便到泰森的工作地點羅斯地球與太空中心慶祝,有了上次教訓的泰森,希望能讓卡麥隆在他的地盤上伏首認罪,因此便在當天晚宴時向導演說:「詹姆斯,我不曉得你是不是還記得這件事,你的電影一切都很真實,卻偏偏把天空給搞錯了,這讓我很難過。我們無法查證電影到底有多真實,但任何人都可以花五十元買套星空軟體,然後發現你的星空錯了,這值得嗎?」沒想到,卡麥隆依舊淡淡的說:「我查過了,《鐵達尼號》的票房在全球達到了十三億美金,如果我把天空弄對了,不知道還能增加多少票房?」

不過,在幾個禮拜之後,泰森接到了一通電話。「我是卡麥隆導演的後製人員,我們正準備發行鐵達尼號的十周年導演紀念剪輯版DVD,我們預計加入新的片段,導演說你有正確的星空可以讓我使用。」(泰森:「Yeah!」)

這段軼聞告訴我們,《鐵達尼號3D》的發行,讓這位堅持的天文學家找回了那片正確的夜空;而這部佔據世人集體記憶的《鐵達尼號》,在跨距15年後的重製,或許也可以透過這片星空,使觀眾找回屬於自己的青春座標。

原影片: